編者的話

上期“五月”刊發(fā)了“00后的元宇宙故事”后，收到了眾多青年的反饋和來稿。今年以來，中國青年報社首創(chuàng)“青春元宇宙”文化生態(tài)，邀請青年共同書寫青春故事，傳播中國聲音。青年們，歡迎你用文字、圖片、動漫、視頻等各種方式，來和我們一起“潮玩”青春元宇宙，一起向未來。

(資料圖片僅供參考)

歡迎把你的作品發(fā)給“五月”（v_zhou@sina.com）,與“五月”一起成長。掃碼可閱讀《中國青年作家報》電子版、中國青年報客戶端創(chuàng)作頻道、中國青年作家網(wǎng)，那里是一片更大的文學(xué)花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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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畫：程璨

元宇宙問診（小說）

譚鑫（28歲）

作為心理醫(yī)生，荀安今天卻差點被一個病人勾起了隱疾。

患者叫李遇，是一個潛水員，此刻她正坐在荀安面前：“我有一次做夢，一個人在湖中訓(xùn)練，水色平靜，泛著深綠。一個深潛過后，我突然發(fā)現(xiàn)背后有一群黑色的鯨魚在水下靜靜地窺視我。它們的眼珠像一盞盞圓滾滾的燈，我往左它也往左，我上浮它也上浮，我不動它也不動，像個刺客如影隨形……我醒來已經(jīng)感覺喘不上氣，心口猛顫，頭皮發(fā)麻?！?/p>

李遇像溺水一般，額頭布滿汗珠。她深深吐出一口氣，說：“那次過后，我連深色大海的圖片都不敢細(xì)看，我患上了我們這行的‘職業(yè)癌癥’——深?？謶职Y，沒法再繼續(xù)工作。說來好笑，我做過最嚇人的夢，竟然是幾條魚?！?/p>

荀安遞給李遇一個安神枕，示意她先躺一躺。大海自古以來都是人類的試煉場，而迄今人類對海洋的了解不過百分之十，屢次征而不得所產(chǎn)生的畏懼與神秘，或許早已進(jìn)化成一種基因烙印，刻入人類的共有感官中。對于不會游泳的人來說，深海像一個恐怖的深淵；對于會游泳的人來說，深海何嘗不是一個幻變的夢魘？深?？謶职Y會讓人感覺自己處于一個密閉的空間中難以逃脫，從而心怯、驚恐，由此對現(xiàn)實世界感到深深的絕望。

“這只是一種心理障礙，可曾有過自我克服？”荀安問。

“開始我跟你的想法一樣。我曾在醫(yī)生的建議下用過藥，甚至也強忍著不適跟著朋友們?nèi)ズＱ箴^、密室逃脫‘練膽’，卻感覺加重了病情?！?/p>

“為何說是感覺？”

“我表達(dá)詞窮但感覺茂盛。經(jīng)常能察覺到，令我恐懼又難以逃脫、卻注定要經(jīng)歷和破滅的那個密閉空間無處不在：關(guān)了燈的廁所、高腳深口的水杯、向下墜落的電梯、不知盡頭的宇宙……”李遇閉著眼睛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說，像在吐露自己內(nèi)心的禁地。

荀安驚出了一身汗，他轉(zhuǎn)身拉開窗簾，讓屋中的光放到最大。李遇的話，讓他想起了在實習(xí)時遇到的孔想。

孔想是荀安的師兄，還是一個天文恐懼癥患者。深?？謶趾吞煳目謶质且环N孿生病癥，恐懼皆是源于未知，將人類的渺小與外物的浩瀚作了過分對比。他們也知道自己的痛苦來自過分焦慮，甚至是杞人憂天，但卻總會不由自主對深海或星空心有余悸。這也是這類恐懼癥的可怕之處，像吸煙一樣，明知有害卻依然淪陷，繼而提前望穿了宇宙萬物的終結(jié)，目光鎖定于渺無邊際的寂滅，最終放大了對現(xiàn)實和生命的絕望。

可惜的是，十年前的孔想最終沒能抵擋這場疾病，成了荀安和導(dǎo)師永遠(yuǎn)的遺憾，也堅定了荀安投身心理學(xué)的決心。對于荀安而言，十年前有限的醫(yī)學(xué)條件或許才是孔想真正的死因。那時人類對“元宇宙”的開發(fā)，也僅僅只是一個互聯(lián)網(wǎng)沖浪般的構(gòu)想，沒有架設(shè)出醫(yī)學(xué)的賽道——當(dāng)然，也未開辟供孔想逃生的通道。

還好，李遇趕上了一個科技迭代最重要的十年。荀安拿出一個類似航天員的頭盔給李遇戴上，連接起一根鼻飼管，對躺在座椅上的李遇說：“你當(dāng)它是一場夢。醒來后，你將是人類歷史上首個接受‘元宇宙心理治療’的人?！?/p>

“恕我冒昧，什么是‘元宇宙心理治療’？”

“元宇宙像是一場盛大逼真還能存檔的虛擬現(xiàn)實。詩人李白在一場宿醉后揮筆寫下的《夢游天姥吟留別》是元宇宙；音樂家塔蒂尼將夢中所聽旋律寫成曲子《魔鬼的顫音》，也是元宇宙。兼具莊周夢蝶的妙趣和魔法物理的神奇，人類發(fā)明的藝術(shù)、詩歌、小說、戲劇、電影、游戲等，本質(zhì)上都是載體不均的元宇宙?！?/p>

“這跟我的病情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
“元宇宙和每個人都息息相關(guān)。在里面時間能夠加速，空間可以壓縮，可以是螻蟻，也能做盤古。孩子可以借此觀覽人生未至的風(fēng)景；老年人可以通過它重獲青春；科學(xué)家可以無限試錯，觸摸宇宙的邊界；病人在清明夢境的保護(hù)下，也能直指內(nèi)心，拋卻了唯一弱點的肉身，更能坦然面對恐懼，勝負(fù)取舍皆在一念之間……只是因為元宇宙的開發(fā)有限，目前醫(yī)學(xué)上只能治療心理疾病，還不能攻克身體病痛?！?/p>

“那元宇宙會不會有成癮致幻的風(fēng)險？”

“這便是事物定存的兩面性吧。若是暴飲濫用，飯食無害也可取人性命；只要用量得當(dāng)，罌粟入藥也能救死扶傷……和現(xiàn)實中一樣，我們?nèi)松奈ㄒ或?qū)動力是意識，它將引領(lǐng)我們?nèi)プ鲇X得正確的事。某種程度上，這也推動了人類不斷探索和前進(jìn)?！?/p>

李遇點了點頭，荀安按下了啟動鍵。在一陣提示音后，李遇閉上眼睛，在腦海浮現(xiàn)的畫面中選擇了深海，以一個久違的潛姿，跳入了元宇宙。

……

睜開眼，荀安看著眼前世界有些短暫失神。對面的女醫(yī)生見怪不怪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帶著笑意耐心望著他。在她起身的瞬間，荀安看到了她身上的工作牌，上面的名字異常熟悉——李遇。他的記憶如泉涌來，他知道，自己已回到現(xiàn)實。

李遇接了一杯水遞給他：“孔想，這次你以元宇宙心理師荀安的視角進(jìn)入元宇宙，有沒有收獲？”

孔想屏住呼吸，接過水杯一飲而盡：“我現(xiàn)在所處的現(xiàn)實，會不會又是一個元宇宙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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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個我（小說）

張倩玉（22歲）西安財經(jīng)大學(xué)學(xué)生

這一切發(fā)生的如此突然，當(dāng)我打開信箱時，銹跡斑斑的鐵皮盒子里躺著一副泛著青光的黑色眼鏡。

“或許是快遞員送錯了？我可沒買過墨鏡?！蔽疫@樣想著，順手戴上了這副墨鏡。霎時間，我眼前的光景變了副樣子：路邊的灌木變成了綠色的像素格，路過的行人變成了積木壘起來的滑稽形象，比如鄰居張?zhí)?，她卷曲的頭發(fā)在墨鏡的扭曲重組后，變成了一片未煮的泡面……而這一切僅僅只是開始。

正當(dāng)我興致勃勃觀察著全新的世界時，眼前彈出了一個浮動的通知框，“系統(tǒng)”顯示我開通了新的功能，隨著我的手指移動，選中的物體出現(xiàn)了三個選項：升級、刪除、恢復(fù)。這使我更加確信了一件事：這個墨鏡或許是一款全新VR游戲的體驗版。

于是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(tài)，隨手選中了路邊的一株幼苗，點擊“升級”，沒想到這株幼苗立刻長成了蒲公英，被一陣風(fēng)吹散在我身邊。我摘下眼鏡，沒想到剛剛的幼苗真的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。

母親將晚飯端到我面前，我看著餐盤里討厭的西蘭花，突然產(chǎn)生了一個有趣的主意，趁母親轉(zhuǎn)身的瞬間，我戴上墨鏡，選擇“刪除”。果然，西蘭花消失了。母親看著空餐盤以為我都吃光了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老師說“能力越大、責(zé)任越大”，擁有了這副眼鏡，我將會成為英雄！

一位女士的衣服被勾破了洞，我用“恢復(fù)”功能使她的著裝變得嶄新；一只流浪貓正在捕捉池塘里的小魚，我用“升級”功能使手掌般大的魚變得手臂一般粗……可是，這些小事并不能滿足我。“即使沒有這副墨鏡，我也可以幫助別人，這還不夠?！蔽疫@樣想著。

正當(dāng)我對著鏡子中的自己發(fā)愣時，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，隨著我的手指指向鏡子中的自己，點擊“升級”，我仔細(xì)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，并沒有什么特殊之處。

我失落地走出家門，正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拉扯一個女孩。男人蓬頭垢面，油膩的頭發(fā)遮住了半張臉，他的手指粗糙有力，死死地握住女孩的胳膊，女孩拼命掙扎?！斑@個男人是不是在綁架女孩！”有人喊“快報警”，此言一出，人群騷動，男人也愣住了。我趁機選中男人，點擊“刪除”。這個大漢突然消失，只剩下了滿地的破舊衣物。人群炸了鍋，沒人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，受驚的女孩愣在原地，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
這是我第一次將眼鏡的“刪除”功能對人使用，驚魂未定，可在心悸之余竟然隱藏著對強大力量的滿足，我感受到體內(nèi)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積攢，等待爆發(fā)。

晚上，鄰居張?zhí)衷诟煞虺臣?。我透過窗戶看到哭紅眼的女人，和正在揮舞拳頭的男人，正當(dāng)男人準(zhǔn)備施暴時，我再次用“刪除”功能解決了這場糾紛。

我能越來越早地發(fā)現(xiàn)問題，一旦對方面露兇相，或者表情怪異，也許下一秒他就會傷害他人，我會立刻用“刪除”解決一場未發(fā)生的災(zāi)難。我躲在眼鏡背后，似乎做著正義的事。

這天我又遇到一個兇神惡煞的壯漢，他兇狠地瞪著每一個路人，正當(dāng)我打算“刪除”他時，不料被路邊的石墩絆倒，墨鏡摔了出去。再看那個壯漢時，他分明是個斯文和善的男人，對每個路過的人都報以微笑。

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，這是不是代表我曾誤刪了許多生命！在像素的世界里，沒有紅色的血液，沒有殘忍的畫面，一切都在沉默中爆發(fā)，在沉默中消亡。我對著鏡中的自己“升級”，原來升級的是我的戾氣和麻木。

我將墨鏡放回生銹的信箱，將它塵封起來，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洗清自己的罪惡，挽回被我武斷刪除的生命。我的生活逐漸步入正軌，也許承認(rèn)自己平凡并不可怕，我學(xué)會靠自己的力量幫助別人。

“快看那朵小黃花，一眨眼它就長成了蒲公英。”一個孩子激動地指著草坪，對身旁的母親說。

這似曾相識的場景，將我從陳舊的記憶里喚醒，當(dāng)我沖回家打開塵封的信箱時，除了一片鐵銹，什么也沒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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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控觀眾（小說）

楊安楠（23歲）復(fù)旦大學(xué)中文系學(xué)生

待量子刑警王水和李小刀追蹤到陰氣最重的西南部編號K22的街道，兩人發(fā)現(xiàn)這里竟然是一家名為“FJ”的電子電影院。

通往影廳的幽暗通道里，在全息液晶屏的映照下，一列列看起來像電極貼片一樣的義腦在光影中閃爍著。通道一旁的長椅上，并排坐滿了緊盯著熒幕的客人，他們正期待著影廳開門營業(yè)。

電子電影院是元宇宙1.0時代興起的最龐大的娛樂場所，在這里人們可以租借義腦。通過義腦和本體大腦的聯(lián)通，選擇自己心儀的電影劇情進(jìn)行體驗，即可實現(xiàn)“一心二用”。由于近些年全覆蓋量子WiFi的快速發(fā)展，有些人也會偷偷租借，并帶著義腦去上班，企圖摸魚。

“好痛！”李小刀的后腦勺似乎被棒槌敲了一下。他猛地回頭，目光穿過人聲鼎沸的走廊，看見遠(yuǎn)處一個黑影迅速閃進(jìn)角落。

王水臉色怔了怔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腦殼好像被人敲了一下，痛死我了?！崩钚〉兑贿吤X袋一邊回頭張望著，“剛剛我一回頭，”他指了指走廊盡頭，“感覺那邊好像有人盯著我們似的”。

“哪有什么人?。　蓖跛蟪蛴彝?，啥也沒看到。“我們趕快去抓BUG通緝犯吧。”他推著李小刀往里走。

李小刀看見進(jìn)入影廳的通道門口，有一位檢票員走出廳旁的儲物間，手里舉著一塊暫停營業(yè)的牌子。觀眾涌上前去，爭著領(lǐng)取預(yù)約好的義腦，檢票員透過電磁廣播告示大家，F(xiàn)J影城從今天開始歇業(yè)，頓時人群烏泱泱作鳥獸散了，但一些不死心的觀眾仍然在門口不肯散去。

“老李，你定的位到底準(zhǔn)不準(zhǔn)啊？數(shù)據(jù)漏洞最大的地方，就這？”王水開啟BUG數(shù)據(jù)標(biāo)記儀，四下搜尋卻一無所獲。

“按照我的推斷，確實是這里沒錯?！崩钚〉都{悶，好端端的影城為什么突然歇業(yè)了呢。

“阿肆，你今天遲到了。”檢票員對著門口喊道。只見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緊握一個木箱小步跑著，一陣強風(fēng)隨他從敞開的門口飛進(jìn)來，王水一把抓住長椅扶手，李小刀一把抓住王水。

名叫阿肆的男人站定，放下手中的木箱，拿過檢票員手中的工牌。李小刀看到工牌上寫著“電子電影修復(fù)工，阿肆010”。他打開通緝犯名錄信息終端卷軸，搜索阿肆，一片空白。

竟然查無此人？李小刀心中生出一絲疑惑。

“這里要修復(fù)一下?！贝髲d里，一位男觀眾低吼，接著念念有詞，對著空氣摸索著什么。標(biāo)記儀幽幽地閃起來，顯示人群有異常，李小刀拉著王水走了過去，標(biāo)記儀懸空在他們身后，只見虛空中，“異常”的血紅字體赫然顯現(xiàn)。

“我們是量子刑警。”王水亮明身份，“供職于元宇宙B-4分區(qū)數(shù)據(jù)修正所”。

男觀眾喉嚨里的聲音變得嘶啞，愈發(fā)混沌，接著他雙膝跪倒在地。李小刀蹲下，想要湊近看清男人的面孔。

只一剎那，男觀眾怒目圓瞪，面部青筋爆裂，后頸咔嗒咔嗒地響著。他抬起雙臂的機械義體，一把掐住了李小刀的脖子。

“糟了，是元病毒！”王水一個箭步朝元病毒沖去，蓄力的左拳疾速落下。男觀眾咯咯笑起來，身上的人皮猛地撕裂，機械義體露出，閃著尖利的鋒芒——他已完全恢復(fù)元病毒的本貌。

驚魂未定的李小刀爬起來，熟練地疏散周圍的觀眾。元病毒到底是速度快過王水，他低身沖向阿肆。

李小刀拿起標(biāo)記儀，蒼白的光愈發(fā)閃耀，刺眼。

再明亮的光，若是經(jīng)過了義體金屬冰冷的反射，也會生出利刃來，在人的心尖上挑起一道淺痕。

王水瞄定元病毒，在他身后，踏步躍起，左腿微曲扣膝，扭身，碾動重心，一個勾拳錘在元病毒的后頸。元病毒低聲嗚咽，卻沒有轉(zhuǎn)身再攻擊王水，而是死死擒住阿肆的腰，要將他高高舉起。

“把我的身體，我的靈魂，還給我，阿肆?！?/p>

李小刀的頭上冒出細(xì)密的汗珠，他終于改好信息終端，封鎖住了周圍的網(wǎng)絡(luò)，起碼在終端的控制范圍內(nèi)，元病毒是逃不出去了。眼下，只等修正哨兵收到信息趕來。

“我勸你放下這個執(zhí)念吧?！卑⑺辆谷恍α似饋恚白源蛟谶@里工作開始，這身體，這靈魂，早已不是你我的了?！卑⑺赁D(zhuǎn)而神情黯淡，似乎一切已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
元病毒愕然，松開了手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阿肆指了指轉(zhuǎn)角墻面上的員工名單，“你自己看。”

王水繞在元病毒側(cè)身，一起跟了過去，這里的員工，名字只有阿叁和阿肆，跟在后面的編號是工作等級，數(shù)字越高，級別權(quán)力越多。

“所以，你根本就不叫阿肆？”王水看著瘦小的男人，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?！卑⑺裂凵竦痛梗拔覀兊拿?，早就被抹去了，留下的是花名和層級。我知道，你們是來修正元病毒的，他就是我們這里聚成的亂碼，或許，這也是我的未來吧。”

“這……這里不是看電子電影的地方嗎，怎么會生成元病毒？”王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
“王水！”李小刀沖著量子對講機著急地喚，“我知道了！”

見王水一臉不解，李小刀將修正哨兵發(fā)送的資料傳到王水的全息計算手環(huán)上。

……

大腦不過是某種線路，用合適的方式造出的一臺機器，即意識。通過義腦和大腦胼胝體進(jìn)行人機融合，植入模擬式信號進(jìn)而腦際通信，慢慢替換原宿主的靈魂，將原宿主培養(yǎng)成合適的容器。

下一步，建立電子電影院，以免費租借義腦觀影的福利誘惑將合適的容器收編為員工，長年累月重復(fù)同一種傳統(tǒng)的機械勞動，讓他們逐漸分離自己的人格，失去自我的意識。

被分離出的人格再進(jìn)一步分化，編寫“無情理性人格”的程序代碼植入。在這里，容器將舍棄原宿主的名字，被賦予新的身份，接受新的價值觀、規(guī)矩和法則。

……

“所以，整個電子電影院就是元病毒的源代碼？”

“快跑！”王水和李小刀緊急疏散人群。

待至FJ影城的出口處，李小刀智能眼鏡的顯示屏竟然彈出了熟悉的旋轉(zhuǎn)藍(lán)色骷髏頭，旁邊還有“welcome……”

“我等很久了，可愛的刑警們?！痹《镜统恋纳ひ魪母叽蟮年幱爸袛U散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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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夢（小說）

王潔（32歲）寧波財經(jīng)學(xué)院創(chuàng)意寫作教師

我是在媽媽的自行車后座上第一次看見它的。

媽媽在雜貨商店當(dāng)售貨員，每天傍晚五點半下班。她騎著一輛吱吱嘎嘎的紅色自行車，載著我穿過喧鬧的小城街市回家。爸爸廠里的職工宿舍在市郊，那里是我們一家三口的家，騎自行車有20分鐘的路程。對我來說，這是一天里最無聊的時刻。

我坐在自行車后座上，睡眼蒙眬，頭貼在媽媽的背上。綠燈亮起，媽媽跟隨著洶涌的自行車大潮穿過十字路口，就在街角轉(zhuǎn)彎處，我突然坐直了身子?！皨專憧?！那是什么東西??？”我驚呼了起來。只見緊挨百貨大樓矗立著一團巨大陰影，那是一頭我從來也沒有見過的生物，個頭比百貨大樓的鐘樓都要高。那怪獸長著一只彎彎的長鼻子，猶如山巒浸在晚霞中。此刻它正低垂著眼眸俯視著我，目光像湖水一樣沉靜。

“什么？”媽媽被我嚇了一跳。她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過去，在金紅色的漫天晚霞中，大樓后面只有一團層層疊疊的火燒云——那里并沒有什么巨型怪獸。難道是我眼花了嗎？我揉了揉眼睛，那團火燒云突然閃爍了幾下雪花點，就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，隨后又恢復(fù)了原狀。

我還想喊媽媽再看，可是身后傳來了別人的車鈴催促聲。媽媽沒有再理會我，跟隨著自行車大潮駛過路口。我坐在后座上頻頻回望，可是那團火燒云再也沒有任何變化了。

等回到家時天已經(jīng)黑了，爸爸出差去了，家里只有我和媽媽。媽媽正忙著做晚飯，我趴在爸爸的書桌前，擺弄著他那臺半導(dǎo)體收音機。我轉(zhuǎn)著機器上的大旋鈕，收音機里傳出沙沙沙的噪音。突然，收音機里雜音消失了，一個僵硬的機械音在嗡嗡嘶鳴：“神經(jīng)接駁裝置退出故障，虛擬場景渲染系統(tǒng)超載30%。響應(yīng)超時，請重試！”房間里暖黃色的白熾燈劇烈閃爍起來。在忽明忽暗間，我看見房間的墻壁和地板中流淌著一股股綠光熒熒的數(shù)據(jù)涓流。我嚇得大叫一聲，奪門逃了出去。

我站在門口瑟瑟發(fā)抖，不理解剛剛看到的一切。是幻覺嗎？就和我在街口看到的怪獸一樣？我愣在原地，直到媽媽喊我吃飯，我才回過神來。我小心翼翼地將房門打開一條縫，朝里面瞄了一眼：房間恢復(fù)了原狀，收音機里傳來歌聲，好像什么也沒有發(fā)生。

我心里隱隱感到了一絲不安。

當(dāng)天晚上，我從噩夢中尖叫著驚醒，媽媽急忙從隔壁房間跑到我的床前，打開床頭的臺燈。“我做了一個夢?！蔽亦ㄆf，“我夢見我長大了，躺在一臺冷冰冰的機器里，頭上戴著奇怪的頭盔。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我的面前，捧著一塊玻璃面板在上面點點畫畫。那個時代非常遙遠(yuǎn)?！?/p>

媽媽指著五斗櫥上方的掛歷給我看。掛歷上波浪卷發(fā)的時髦女郎笑靨如花，旁邊鮮紅的字體印著1987年和生肖兔的圖案。這讓我安心下來，那只是一個夢境。

“我今晚能和你睡嗎？”我問媽媽，“我害怕又做噩夢?！?/p>

“可以啊?！眿寢屨f，“等你長大了，你就不會怕噩夢了?！?/p>

暖黃色的燈光給一切都蒙上毛茸茸的質(zhì)感?！暗任议L大了，這一切都會改變嗎？”我想起夢中那個冷冰冰的未來，“我不想長大，我想永遠(yuǎn)待在這里?！?/p>

“一切不會改變，永遠(yuǎn)都不會改變?！眿寢尩难劬﹂W爍了一下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我被窗外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吵醒了。我揉著眼睛坐起來，發(fā)現(xiàn)媽媽并不在身邊。隔著飄動的窗簾，我發(fā)現(xiàn)有一頭巨型生物佇立在窗外。它比整棟宿舍樓都要高大，在黑夜中瞪著一雙發(fā)光的眼睛。

這是我在百貨商場后面看到的那頭長鼻怪獸！我嚇得從床上一躍而起，沖出了家門。我想去敲鄰居家的門求助，可是走近一看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所有的門窗和燈火都變成了印在墻壁上馬賽克圖案，所有的人都不見了。

我沖下了樓，慌張地跑到了大街上。街道上空曠無人，一盞盞昏黃的燈光延伸至遠(yuǎn)方的黑暗中。巨大的怪獸就屹立在街道中央，身披厚重的黑色皮毛，與無邊的夜幕融為一體。它居高臨下俯視著我，雙目猶如明焰一樣在熊熊燃燒?！皠e害怕?！彼杽又L長的鼻子，用醇厚如夜的嗓音說道，“我不會傷害你的?！?/p>

“你是什么？”我怔怔地說，“我、我這是在做夢嗎？”

“是的，人造的長夢?！惫肢F沉沉低語，“我是貘，我以夢為食?！?/p>

我聽不懂它的話。

“跟我來?！滨D(zhuǎn)過身去，沿著長街緩步走遠(yuǎn)，街燈在它巨大身軀上留下斑駁的光影。它帶著我穿過星夜下的城市，一塊塊燈光凝固在夜色里，如同剔透的黃琥珀；群星也定格在天空中，不再閃爍，也不再游移。一路上的樓房、巷道和小橋都泛起熒熒綠光，無數(shù)股數(shù)據(jù)涓流在建筑物的縫隙間汩汩流淌著。一個機械音在云層中嘶鳴：“神經(jīng)接駁裝置退出故障，虛擬場景渲染系統(tǒng)超載75%。響應(yīng)超時，請重試！”

我被周圍的景象嚇到了，仰頭問巨貘：“你要帶我去干嗎？”

“醒來?！彼鸬?。

我們來到了市郊，爸爸在周末時常帶我來這里玩。這里的外墻上繪著卡通圖案，它突然朝我眨了眨眼睛，貼著墻壁往前飛奔而去。“就是這里?！滨┦淄?，它的目光深沉而溫柔，“這里是夢境的源頭，一切問題的答案。”

我走進(jìn)大門，前方是一條走廊。四周籠罩著幽藍(lán)色的光影，就好像是在深邃的水底。我往前走去，各種物件在我身邊漂過：彩漆的兒童三輪車、裝餅干和裝寶塔糖的方形彩色鐵盒、噠噠作響的發(fā)條玩具青蛙……在奔涌的數(shù)據(jù)涓流中，無數(shù)的物件突然生成，又突然消失。

“這是怎么回事？”我環(huán)顧著四周。

“這座小城并不存在，是程序模擬出來的?！滨穆曇繇懫?，仿佛在遠(yuǎn)方、又仿佛在耳邊，“這是一套AI支配下的虛擬現(xiàn)實系統(tǒng)，它讀取了你記憶深處的內(nèi)容，并以此模擬出了這座20世紀(jì)80年代的小城。隨著你沉浸越深，AI對記憶的讀取就越細(xì)致，這座城市得以不斷生長。我們已經(jīng)不能關(guān)掉它了，除非是你從這場數(shù)字長夢中主動醒來。”

此刻，我走到了走廊盡頭，一面哈哈鏡聳立在眼前。鏡中我的面孔不再是孩童，而是一個滿臉胡茬兒、面容憔悴的男人。我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卻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：那是扣在我頭上的VR頭盔。

AI可以模擬出無限接近真實的世界，所有我們埋藏在記憶中的一切都能以二進(jìn)制代碼的形式重塑出來。但那些幸福和溫暖，那些感受到的愛，雖然也是人造的幻影，卻有著別樣真實的意義。

我摘下了頭盔，那個機械音提示道：“神經(jīng)接駁裝置退出成功?！?/p>

我睜開雙眼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躺在冷冰冰的沉眠艙里。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我的面前，捧著一塊平板電腦在操控著。“你終于醒了，歡迎回來。”她微笑著說。

她的眼睛沉浸而溫柔，一如穿行于夢境中的貘。

來源：中國青年報